
锦衣卫冠服图
放纵门客 险酿哗变
南宁卫乃明代军事制度——卫所制的产物。朱元璋平定天下后,在各地设立卫所,留下相应军士镇守。军士必须婚配,妻小跟随丈夫到戍守地点(或在当地娶亲),不得随意迁徙。卫所军士及子孙均人军户,世代为兵,不得更动,久之,即成落籍当地的常住人口。所以,驻兵卫所的制度其实乃是一项“移民工程”。当然,卫所官吏不在此例。明政府在广西共设有十卫、二十二千户所。清雍正年间保和殿大学士、吏部尚书、军机大臣张廷玉主修的《明史》“卷三百十七·列传第二百五·广西土司一”记载:“南宁,唐之邕州也。洪武二年,命潭州卫指挥同知丘广为总兵官,宝庆卫指挥佥事胡海、广西卫指挥佥事左君弼副之,率兵讨左江上思州……洪武三年,置南宁、柳州二卫。时广西省臣言:‘广西……所治皆溪洞苗蛮……府卫兵远在靖江数百里外,卒有警,难相援,乞立卫置兵以镇。’诏从之。遂置卫,益兵守御。”正德年间前后,由于各地战乱频起,明政府不得不加强募兵制以补充兵源,部分募兵由卫所代管。
王佐原为南宁卫指挥佥事(正四品),战后升任南宁卫的明威将军军政掌印指挥佥事。王佐作为这个名称复杂的一方大员,下辖多少军队?职权范围有多大?《明史》“卷九·志第五十二·职官五”记载:“内外卫所,凡一卫统十千户,一千户统十百户,百户领总旗二,总旗领小旗五,小旗领军十。至是更定其制,每卫设前、后、中、左、右五千户所,大率以五千六百人为一卫,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千户所,一百一十二人为一百户所,每百户所设总旗二人,小旗十人。洪武二十年,始命各卫立掌印、佥书,专职理事,以指挥使掌印,同知、佥事各领一所。”可见掌印者应为指挥使,而王佐作为指挥佥事,却能掌印坐堂,并加封明威将军(正四品),实质上是行使指挥使的职权,可谓官威赫赫。
嘉靖六年(1527年)十二月二十六日,王佐跟随恩公王守仁到南宁上任。不到一个月,就因为对门客管束不严,差一点惹下滔天大祸。嘉靖七年(1528年)正月,王守仁致书起兵反明的田州府土目卢苏、思恩府土目王受,限定他们二十日之内到南宁“诚心投顺”。卢苏、王受二人虽然应约来归顺,但害怕王守仁或有杀心,还是留了一手,带了2000名精兵自卫。王佐的门客、游学之士岑伯高平时就放荡不羁,此次知道王守仁是诚意招降,府中又没有伏兵,肯定不会杀害卢苏、王受,就假托王守仁之命,称卢苏、王受必须缴纳万两黄金的“保命钱”,想借机私捞一笔“养老金”。卢苏、王受信以为真,不由悔恨交加,怒道:“王守仁骗我们到这来是为这玩意啊!如今时间紧迫,怎能筹到万两黄金?一定要万两黄金,我们只有再造反而已!”王守仁有个14岁的侍女,知道岑伯高的阴谋后,夜间进帐中禀告王守仁。王守仁大惊,通宵未眠,连夜派特使安抚卢苏、王受:“不要相信谗言,我不是贪财之人,更不会不讲信义而杀害你们!”卢苏、王受疑惧未决,最后提出要求:拜见王守仁时,二人必须自带贴身卫士,王守仁同意了。二人又提出:“军门左右的衙役,也必须全部换成田州人!”王守仁不得已,又同意了。苏受进了军门,发现到处布满全副武装的卫兵,这些卫兵虽是田州籍、但却忠于王守仁!威吓之下,卢苏、王受阵脚大乱,不敢异动。王守仁数落了他俩一顿,命各杖击100下,负责杖击的又是田州籍卫兵!之后,王守仁再温言相劝,晓以大义,使卢苏、王受愧而服之。王守仁又向朝廷上疏:“田州对外是一道重要防线,对内是各郡的屏障。深山绝谷,都有少数民族盘踞。若是杀尽这些人,他日虽想改土归流(废除土司管辖,改由布政司统一治理),谁来做平民?这不是自撤防卫,资助了邻国吗?总不是良策呀。岑氏几代人在边疆立功,此次仅仅触犯了国法而已,过不掩功。臣认为治理田州,非岑氏不可。请求将田州定为州治(即只管辖田州治所),封岑氏之子邦相为州之判官,以求顺应当地人民的民情。另外分设土巡检,以卢、苏等人担任此职,杀一杀他们的威势,也就够了。”明世宗准奏。王守仁称,此次平定田州府、思恩府,“不戮一卒”。
此事见于嘉靖五年进士、广西布政司右参议田汝成的西南民俗史料私人笔记《炎徼纪闻》“卷一·岑猛”:“田州土目卢苏纠思恩土目王受等挟邦相反,两江皆震……(嘉靖)六年十一月,(王)守仁至苍梧……明年七月,至南宁,使人约降苏、受……而守仁所爱指挥王佐门客岑伯高,雅知守仁无杀苏、受意,使人言苏、受须纳万金丐命……”文中“七月”应为正月之误,参考清顺治年间进士、浙江提学佥事谷应泰的纪事本末体私人笔记《明史纪事本末》“卷五十三”记载:“七年春正月,王守仁……见卢苏、王受势炽,度不可卒灭,乃使人招谕,使来输罪。”因为到了七月,卢苏、王受已老老实实地领王守仁之命,去屠杀大藤峡、八寨大起义的少数民族同胞矣。
募款铸钟 功德千秋
尽管这事王佐没有直接责任,但毕竟有放纵门客、缺乏管束之过。史书上未记载王守仁如何处置岑伯高,但对于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爱将王佐,王守仁肯定是十分失望的。对于此后的广西军事,王守仁把王佐晾在一边,不予重用,而提拔都指挥同知张佑担任总兵,命副总兵张裕、李璋,参将张经、冯勋等协同作战,与卢苏、王受等当地土官一同镇压大藤峡、八寨大起义。王佐当时虽然少了诸多军功,但日后也不用背上“屠杀少数民族的刽子手”的千古骂名,福兮祸兮?
嘉靖七年之中,王守仁尽是差遣王佐做些杂事,包括去拜祭身故的官员。《王阳明全集》“卷三·悟真录·八·续编·祭陈判官文”记载:“嘉靖七年……钦差总制四省军务新建伯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王,差南宁府推官冯衡、南宁卫指挥王佐,致祭于已故德庆州陈判官之墓……”陈判官即陈踞,于嘉靖四年(1525年)与指挥李松镇压罗滂、渌水瑶民起义时,被起义军首领赵木子用计诛杀。赵木子于嘉靖七年兵败于德庆州(今广东郁南县),被明军杀害。王守仁命冯衡、王佐提着赵木子的首级拜祭陈踞,场面相当血腥。
嘉靖七年十月,王守仁病重,上疏求退。十一月二十九日,王守仁在返回故乡浙江余姚的途中,病故于江西南安府大庾县(今江西大余县)青龙铺码头,享年五十七岁。其门徒、下属、亲戚、好友纷纷在沿途迎棺哭灵,王佐也为此从南宁赶到杭州。《王阳明全集》“卷三·悟真录·十一·世德纪·传·丧纪”记载:“丁卯,榇(柩)抵杭州府浙江驿……都指挥使刘宗伟,都指挥佥事李节、刘翱、孙仁、王佐……各就位哭奠。”
王守仁亡故后,虽有昭勇将军、南宁卫指挥使罗明坐镇,王佐却逐渐把持南宁卫军政大权。曾在北京、南京、淮安等大城市任职的王佐,为南宁没有一口大铜钟以报朝暮之时为憾。嘉靖十年(1531年),王佐向拥有钟鼓楼的大城市学习先进经验,发起“铸造南宁大铜钟”的募捐活动,名列主缘;募缘义官为唐金、夏源。钦差整饬左江兵备邵清、南宁知府喻义、奉政大夫同知陈志敬、南宁卫指挥使罗明,乡老杭廉、甘泽等,以及田州、都康州、果化州、上林县土官无不纷纷响应。钟成,其上铭刻“风调、雨顺、国泰、民安”八个大字,还镌有“江西匠士洪资”之名。
这口大铜钟当时悬挂在平楚楼(今民族大道39号附近)。晚清广西学政南宁拔贡、埌西村人氏莫炳奎纂修的《邕宁县志》“古迹志·平楚楼”记载:“平楚楼……在(南宁)府治左,题额四,东曰‘宣和’、南曰‘通明’、西曰‘应候’、北曰‘拱辰’。嘉靖十年,南宁卫指挥佥事王佐铸铜钟置其上,今名钟鼓楼。”到了抗日战争时期,南宁沦陷,钟鼓楼被毁,由于担心掠夺成性的倭寇将大铜钟据为己有、去国万里,爱国之士便把大铜钟转移到百色、柳州、武汉等地。南宁解放后,广西文物工作者在武汉发现了这件流落他乡的明代文物,立即收购回邕,置放于南宁市人民公园镇宁炮台内。

锦衣卫腰牌

锦衣卫印